入殓师

(三)

       人生而有七情五感,每一种情感都代表着自己人格的一部分,失去一种情感,人生都会因为人格缺失而变得异常的艰难,单一情感的人的处境可想而知。讲真的,这么艰难的人生,谁愿意去面对呢?

       即使不好找,我还是要不停的去找,我的身体真的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,而且我的“预知”告诉我,找到那个合适的孩子,时间不会太久了。

       在我接触那些情感时,我渐渐地衍生出了一种能力,我把这种能力叫做“预知”。

       我的眼中会出现未来会实现的事情。起初我还不相信会有这种荒谬的存在,除了神明,谁会有窥视时间的能力呢?我只是单纯的把这一幕归结为我自己太过疲倦而产生的幻觉,可是转念一想,我早已不在六道之中,可以窥探时间应该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。

       可我没想到的是,这个“预知”,来的如此之快……

       这是我在霖河待的第二天。我如往常一般在我那方小小的算命摊子上打盹,但是一阵嘈杂的声音使我了无睡意。只见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,他的身后有很多人,在吼叫着“怪物”两字。而小男孩的眼睛确如深潭一般,在听到“怪物”两字时,只是微微的波动了一下,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。那双眸子,是我在“预知中见到过的那双熟悉的盈满星辰日月的眸子”。

       我带走了这个孩子,不仅仅是因为那个“预知”,也是因为同样的经历。也许在那些人眼中,就是一阵诡异的风刮过,这个小孩不见了。他们可能会恐慌,但是最多的可能是没有了这个“怪物”之后轻松的生活。

       后来相处的过程使我了解到,这个孩子的单一情感是“哀”。但他的路要比我好走的多。因为用绝望的“哀”去吞噬那些废弃的情感,比用“乐”去包容要有效得多。

       “乐”是有尽的,而“哀”是无尽的……

 

       哀是无尽的,乐是有尽的。多么讽刺却又现实。可对于这个苦命的孩子,我真的无可选择,单一的悲哀,是吞噬所有感情而不被影响的唯一方法……

       入殓师这个情感的容器,是为收殓人们不需要的情感而存在的。我们是容器,但是这也是我们的职业,我们的生活。几乎所有的情感在被收殓的时候都会被同化成身体的一部分,从而慢慢的拥有了其他的情感。但是渐渐的拥有了七情五感的我们,也就失去了客观评价这些情感是否有用的标准。任何的容器都会有一个最大极限,我们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。如果超出了了这个最大极限,会是一个很大的负担。最可怕的情况,便是感受到自己的“碎裂”。因为这样修复时,会是一项及其浩大的工程,沉睡好久甚至醒不过来都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。

       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的同行,但我想在这个小孩完全成为入殓师之后再去修复我千疮百孔的躯体。因为这样的话,应该可以坚持很久很久……

       我将我的所有都交给了这个孩子,只身去了碑林。师父曾告诉过我,这是所有的入殓师的归处。我们在这里修补我们的伤痛,清洗我们所收殓的情感。我这算是解脱了吧……不用再去理会这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感情,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。

       在这里我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。师父端坐在这里,如同往常入定一般。但是冰凉的手却告诉我,师父……已经不在了。我躺了下来,意识也渐渐的模糊了……

       但这一切,却只是我的幻想而已。再次醒来的我,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。身为容器的我们,早已不属于这普通的六道轮回。只能在修复了自身的伤痛之后,再次带着原来那些被整理的如条例一般的记忆,日复一日的去修复,去收殓。填充这个悲凉的世界。

       我离开碑林,继续收殓着废弃的情感……

(后记)

       收殓悲欢者,其形终不现矣。每入世伴微风,夜半而来天明去,此非吉兆,遂为世人所不容。生而失七情五感,以废弃之感食之。

       器皿者有度,如承受过载安能存焉?因而于情之将满寄予山川之间,自此沉于山林,情空方再次入世。

       本为悲者,因故颠沛流离,受世间荼毒,殇也。

 作者:

风华国学社    青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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